4-4第二次掉淚--不能讀書
到了一學期結束公佈在學成績:講演比賽,我是名列前茅,而考試,我是56人中第16名,也不算是在後面的名次,自己滿以為以這樣的成績,一定可以名正言順的進學堂讀書,做個正式生而不再做旁聽生,不過結果,仍然給打下來了。
焦山的當家師——東初老法師,差人拿來條子要召見我,召見時間到了,我穿了海青到了庫房,正巧當家師在吃飯,所以,我就在外面等他吃過飯、洗過臉,過了一會兒,他跟下面的人說:
「把那個學生叫來,我好了。」
我也不敢隨便進房間,就先在門外三彈指;過了一會兒,裏面有人出來說:
「當家師還沒有時間,你再等一會兒。」
我在外面又站了好一陣子,才有人出來說:
「當家師有時間了,你進來。」
進去後,我先頂禮當家師,起來後就站在一邊。他咳了一聲問:
「你叫什麼名字。家住那裏?在什麼地方讀過書?」
我恭敬的一一據實回答,到最後他又問:
「你今年幾歲啦?」
「當家師慈悲,學生今年25歲。」
「啊!你25五歲了,『胡適之』25歲已經得博士回國了;你不覺得慚愧,25歲還讀書!」
當家師不留情面的訓了我一頓,當時真是使我無地自容。他回到庫房,馬上就寫了一張條子給「雪舫和尚」,那張條子上寫:
「這個學生今年25歲了,你還讓他讀書,那我也申請進學校讀書!」
就這樣一張條子,決定了我離開焦山的命運。
我想一想自己吃虧之處:第一就是沒有人事關係,第二就是窮,第三是年齡大。在棲霞山吃的虧是因為「個子高大」,當了班首無緣無故的被開除;到了焦山因為「年齡大」又不能讀書……!
我已經是到達山窮水盡、貧病交迫的地步了,假如能讀書,咬緊牙根再苦我也不怕,但是種種原因逼得我不能再繼續讀下去。身上可說是一無所有,連被子也是縫縫補補的湊合著用,經常睡覺時被子蓋起來,一不留心,腳一伸——嘶……!又破了一條大裂縫,等第二天再把那大洞縫補起來,但是,隔天睡熟了又沒注意到,腳一踢——嘶……,又破了!就這樣,始終沒有一天能夠安心的熟睡到天亮,不是這邊破就是那頭裂,心裏真是越想越難過!
* * *
第二次哭是為了不能償心願——我想讀書,卻不能讀書。在離開焦山的前一天又哭了一夜,為什麼我參學的路途這麼坎坷?我並不是沒有好成績,更不是我的樣子不如人,為什麼就不准我進堂做正式生?當家師訓斥我的話,使我心裏深受委屈,整夜難過得眼淚一直流……。
可是,想不到我來臺灣以後,東初老法師卻對我很好,他圓寂前一共寫了3封遺囑,是不同時間寫的,而每一封遺囑的內容都有我的名字,可見他老人家瞭解我以後,對我的觀念已經完全改變,不再有當初在焦山時對我的成見了。
民國33年的下半年,我離開焦山到上海去,心裏發誓再也不讀書了——趕經懺去!
唉!這實在是已經一籌莫展,無計可施才出此下下策,就這樣到上海趕了8個月的經懺。
出自《煮雲法師全集》第九冊